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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

作妖儿:

一发完结,全文1.4W+


上升上


俊宝宝提前的生日快乐


谢谢 @May77-KJ 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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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总有一次阵痛,感情也要经历台风,呼啸过你呼啸过我,席卷成我们。


 


-1-


 


明明已经是金秋九月,天气还是热的人头昏脑涨。


王俊凯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眼外边儿还明晃晃的大太阳,按灭了手机屏幕,继续在楼道里慢悠悠地溜达。


刚刚写教案写的入神,忙完的时候才发现放学已经半个多小时了,虽然教师食堂里随时都给老师们温着饭菜,不过味道嘛……总有点儿不尽如人意。也是,学校里像他这样单身的年轻老师少得跟稀有物种似的,其他哪个不是家里人早做好了饭菜等着的?


大夏天的中午教学楼里特别安静,王俊凯经过高三(5)班的教室,瞥见教室门虚掩着,摇摇头,不知道是哪个冒失鬼又忘记锁门,手搭在门把上刚要关起来,却看到角落里伏着一个身影。


虽然高三学习紧张,但学校为了保障学生们的休息,是不允许中午逗留在教室里的。王俊凯好奇,反正早过了饭点儿了,他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站在窗户边多看了几眼。


是一个男孩子,留着锅盖头,鼻梁高挺,面前摊着一本书,王俊凯眼尖地看到书页上画着的全球气候分布图,知道他是在看地理。男孩子蹙着眉盯了书本一会儿,又在自个儿的试卷上涂涂改改,嘴里念念有词。书桌边上丢了一小袋面包,男生写完了一道题,顺手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咀嚼,脸颊鼓鼓的,像是某种小动物。


王俊凯笑笑,抬脚离开,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2-


 


“代课?”王俊凯抬起头来。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妇女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小王,我知道你没带过高三可能会很为难,可是实在是找不到其他老师了。就半个月,你多辛苦一下,可以吗?”


王俊凯虽然在X高已经工作快两年了,但从来没有带过高三,更何况5班虽不是尖子班,但也算是年级重点,刘老师拜托他来帮忙代课,也不失为对他教学的一种肯定。想到这儿,王俊凯点点头应允下来。


虽说只是带半个月的课而已,王俊凯态度倒是很认真,问了刘老师班级的进度和学生的大致情况,又借了对方的教案课件,和对方讨论完的时候,午休时间都过了一半了。


刘老师下午就请假回去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交代王俊凯:“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随时跟我联系。接下来的半个月要麻烦你了,小王。”


“哪儿的话,您客气了。”王俊凯微笑,又同刘老师寒暄了几句,起身同对方一起离开办公室。


经过高三(5)班的时候,王俊凯习惯性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男生趴在课桌上,地理课本盖在脸上挡住光,已经睡着了。


 


-3-


 


王俊凯走进高三(5)班教室的时候明显地听到一阵阵低呼,忽略掉女生们放光的双眼,微笑着把自己代课半个月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很快进入了主题。


高三生的时间都是按秒来计算的,他一刻不敢耽误。


男生窝在角落里,面前被厚厚的一沓书挡着,只是在听到女生们惊呼的那一刻抬头看了王俊凯一眼,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那么,关于平流层和对流层的这个问题,我们找个同学来回答一下,就……”王俊凯低头扫了一眼贴在讲台右上角的班级花名册,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易烊千玺?我没读错吧?”


他抬头,看到男生站起来,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耳朵慢慢红了。他故作淡定地拿起书翻了一会儿,好像在找答案,只是眼神一直闪烁着,有些慌乱的样子。


王俊凯料到对方大概是不太会,于是开始慢慢引导,好在男生脑瓜子转的挺快,稍加提醒就很快说出了答案。王俊凯意外地发现对方的声音非常好听,磁性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感。


 


王俊凯吃完饭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办公室了,不得不折回去拿。


经过高三(5)班的时候不意外地,又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易烊千玺。


今天是肉松面包加牛奶,易烊千玺在做试卷,他好像遇到了难题,眉头紧锁。


王俊凯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少年抬起头来,他刚刚咬下一口面包,看到王俊凯,明显吃了一惊,瞪大眼睛脸颊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仓鼠。。


王俊凯猝不及防被萌到,低头掩饰性地咳了咳:“易烊……千玺同学,”他微笑,“卷子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被说中,有些难堪,但也只是一会儿,到底是想学习占了上风,最终还是点点头:“……麻烦您了。”


 


-4-


 


就这么熟悉起来。


每天中午在教室里给易烊千玺补一会儿地理,有时候有些别的问题王俊凯能解答的也顺手帮一把,晚自习的时候只要王俊凯守,这小子一准儿会出来找他。


易烊千玺其实很聪明,语数英三科甚至在年级里都是名列前茅的,只是文综差了点儿,尤其是地理。王俊凯不明白,历史政治这样死记硬背的东西他努努力都能拿下,为什么地理愣是转不过弯儿来。好在这小子也不气馁,王俊凯给他划重点就老老实实回去背,毕竟是文科,记得多一点就能拿多一分。


后来王俊凯代课时间结束,易烊千玺也还是愿意去找他。


“你是年轻人,你的教学方法比较新,我听得懂。不像刘大妈,说话都找不到重点,声音还软绵绵的听着想睡觉。”


王俊凯哭笑不得地拿练习册敲了一下易烊千玺的脑袋:“喂!尊重点儿老师行不行?”


易烊千玺冲他做了个鬼脸,他现在和王俊凯混熟了,一点儿都不怕他,甚至有时候还像哥们儿似的同王俊凯开玩笑,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不过话倒是真的,在王俊凯的帮助下他的地理成绩倒是提高了一些,不用再每天中午闷在教室里埋头K书。


王俊凯翻着他上周小测验的地理试卷:“千玺,你明明理科成绩更好,为什么分班的时候选了文科?”


易烊千玺埋头整理错题,听到这话,懒洋洋地一掀眼皮:“你怎么知道,你特意查我?”


“我这是……了解学生的,情况,好针对性发现,那个,解决你的问题。”王俊凯难得老脸一红。


他还真特意去向易烊千玺的班主任打听过千玺以前的情况,得知分班前易烊千玺其实一直是年级前二十名,要不是政史地拖后腿,他没准可以冲进前十。可是谁也没想到分文理科的时候,这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毅然决然报了文科,班主任也找他做过思想工作,可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老师们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分科后他的排名直接掉到一百开外。


“说说呗,为什么要选文科?”王俊凯推推易烊千玺,小声问他。


易烊千玺埋头在试卷上更正错题,心不在焉:“你猜。”


“我猜啊……其实你特别喜欢政史地哪怕自己学的再烂也还是喜欢喜欢到愿意为之付出生命!哦!多么可歌可泣……”


易烊千玺一记眼刀飞过,王俊凯自觉噤声。


王俊凯,败。


“……你特别喜欢咱班上某个文科老师所以为了她不惜选择文科!”


“你可拉倒吧!你自己看看我们班的老师,全都是中年大叔大妈,我喜欢谁去啊!再说了,我可是看脸的!”易烊千玺更正完一道错题,抬头盯着王俊凯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嗯,就颜值来说,我比较喜欢王老师你。”


王俊凯冷不丁被一小屁孩儿撩了一把,莫名有点恼羞成怒,又卷起手里的练习册在易烊千玺头上敲了一下:“跟你说了多少次,我是老师!”


易烊千玺吃痛,捂住脑袋抱怨:“切!小心眼儿,开不起玩笑!”


王俊凯,败X2


 


两个人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晚自习快结束了,易烊千玺收拾东西准备走,王俊凯又贱兮兮地凑过去:“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其实在5班吧?为了她才选的文科?”


易烊千玺收拾东西的手一抖,铅笔掉到了地上,他慌乱地弯腰去捡,还撞到了王俊凯的办公桌。


王俊凯大笑:“被我说中了?哈哈哈哈……”


易烊千玺抱起自己的东西,满脸通红地瞪了王俊凯一眼:“王俊凯你多大了?怎么跟那些女人似的那么八卦!”说完就气呼呼地跑了。


王俊凯冷不丁被他噎了一下:“喂!谁让你叫我全名的?懂不懂尊重老师啊你……”看着小孩儿逃也似的背影,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摸摸鼻子,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青春啊……”


 


-5-


 


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易烊千玺这一变相地承认,王俊凯的八卦之魂不自觉地就开始熊熊燃烧了。他也不好扯着易烊千玺直接问,就补课的间隙含含糊糊地提一嘴刺探情况,易烊千玺平日里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妥妥一副老干部的样子,只有在这件事情上才表现得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王俊凯只要稍微碰触点儿边就开始不好意思,耳朵尖儿都能红透了。


有一回被逼得急了,易烊千玺攒着课本嚷嚷:“王俊凯你这像话吗?高三哪个老师不是逼着学生专注学习的?怎么你反而推着我往早恋这条歪路上走啊?为人师表四个大字儿被你吃了是怎么的?”


彼时易烊千玺还留着土土的锅盖头,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气的,几根毛都支棱起来了,他面红耳赤地瞪着王俊凯,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王俊凯被他逗乐了:“哎,这话你自己说的啊,我可没说早恋是歪路。”


易烊千玺气呼呼地撇撇嘴,低下头不说话。


王俊凯自觉可能闹的过火,怕伤了小孩儿,连忙安抚。他把易烊千玺拉过来坐到自己身边:“老生常谈那些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相信许老师(易烊千玺班主任)和你爸妈肯定没少在你耳边念叨,很多东西你现在不一定懂——当然我也不是说大人的话就一定百分之百正确,但是照着做的话,至少大方向上是不会错的。喜欢没有错,你也已经17岁了,感情的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只是,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告诉你,”王俊凯微微使了点力气按住少年的肩,强迫对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千玺,你为了她选择了自己并不擅长的文科,为了她那么努力地补习跟不上的科目,是不是想跟她上同一所大学?”


易烊千玺咬着嘴唇,踌躇了一会儿,低声说:“她想上Z大。”


“Z大啊……”王俊凯回忆了一下易烊千玺最近的考试成绩,“以你目前的成绩,你应该也知道,只是刚踩线的水平吧?”


易烊千玺点点头。


“那么,易烊千玺同学,你跟老师做个约定。我不会干涉你的感情,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提高成绩如愿考上你想要去的大学;而你,好好学习,不能够有所松懈,如果被我发现成绩下滑的话,我会立刻将这件事情向你的班主任反映。”他伸出手,“来,拉钩!”


易烊千玺嫌弃地看着王俊凯冲自己伸出的小拇指:“王老师,你果然只有5岁吧?还拉钩……哎哟!”


王俊凯收回敲在小孩儿脑袋上的拳头,又冲易烊千玺伸出手指,威胁道:“赶紧的!不然我马上跟许老师说你早恋哦!”


易烊千玺捂着被敲疼的地方撇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跟王俊凯拉了勾,并且在王俊凯兴致盎然地还要盖戳儿的时候再次露出一脸“MDZZ”的表情。


“哦,当然,如果你有任何恋爱上的问题想要找人倾吐,王老师也是可以指导一下的~哈哈哈哈……唔咳咳……”王俊凯接收到易烊千玺飞过来的眼刀,尴尬地转移了话题,“那什么,你……可以回去了,嗯。”


易烊千玺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末了还乖巧地把自己坐的椅子搬回了原位:“我俩没在一起。”


王俊凯正埋头整理教案,没听清楚,易烊千玺声音有点小:“啊?”


易烊千玺走到办公室门口,回过头冲着王俊凯:“我没告诉过她。”


下课铃响,易烊千玺急匆匆地回了教室,王俊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发起了呆。


 


-6-


 


王俊凯觉得挺震惊的。


易烊千玺长得很帅气,在高三这个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年纪里,易烊千玺却是特别的。不同于王俊凯惊艳的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易烊千玺斯文而干净,不声不响地往教室角落一坐,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长得帅,成绩好,体育也不错,曾经以街舞名震校园晚会,更是写得一手好字,就这种标准的白马王子设定,都还有搞不定的女生?


王俊凯借着与许老师聊天的名义旁敲侧击,都打听不出来易烊千玺与哪个女生走得比较近,有时候经过5班教室门口,他都忍不住多往里边看两眼,想看看是哪朵高岭之花能让易烊千玺这个小帅哥这么苦哈哈地求而不得,还如此小心翼翼。有一回易烊千玺正好看着窗外发呆,冷不丁和王俊凯对上眼,小孩儿愣了一下,冲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弄得王俊凯哭笑不得。


 


国庆之后天气就开始凉下来了,王俊凯下了课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只穿了一件薄T恤还是有点儿凉,王俊凯搓搓手臂,抬眼就看到易烊千玺拎着两袋吃的从对面走过来。


小孩儿头发剪短了,显得人更精神了,不知道是不是王俊凯的错觉,总觉得易烊千玺一段时间不见,好像长高了些。


易烊千玺看见了他,停下来,拉下脸上的口罩跟他打招呼。


王俊凯正想开口跟他说几句话,冷不丁一阵风打着卷儿吹过来,王俊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易烊千玺皱眉,上下看了一眼王俊凯:“你怎么穿这么少?”


“我……”


“拿着!”易烊千玺把手里的两袋吃的让王俊凯提着,自己拉下外套拉链,利索地把身上原本穿着的黑色外套脱下来,“你穿这件吧。”


“不不不!不用不用,”王俊凯觉得有点别扭,不肯接那外套,他瞄着易烊千玺手里的袋子,“你就吃米粉啊?能饱吗?不然我请你去吃小炒吧。”


易烊千玺“啧”了一声,把外套塞进王俊凯怀里:“让你拿着就拿着!我昨天刚洗的,不脏。”


“不是脏不脏的问题,千玺啊,那什么,一个老师,穿自己学生的衣服算什么事儿啊……”


“王俊凯你怎么娘儿们唧唧的啊?”易烊千玺不耐烦了,“我可没拿你当老师,你也甭拿我当学生,得了吧!”


“嘿!你这孩子……”


王俊凯刚要教训一下熊孩子,不远处一个男生叫着易烊千玺的名字走过来,易烊千玺应了一声,匆匆跟王俊凯道了别,向那头跑过去了。


男生王俊凯知道,跟易烊千玺同个班的,名字挺诗意,叫青和,是易烊千玺的好朋友。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男生虽然不似易烊千玺那般帅气,但整个人气质很温和,永远彬彬有礼的样子,成绩在5班也向来数一数二。


易烊千玺应该是给他们两个人买了饭,青和接过易烊千玺手里的袋子,两个人好像说了些什么玩笑话,青和伸出手,揉乱了易烊千玺的头发。


王俊凯抱着易烊千玺的外套,看着打闹着走远的两个人的身影,撇撇嘴:“傻小子,都给你揉成中分了还笑成那样……”


还有,臭小子明明之前都不让摸脑袋,说摸头长不高的。


 


-7-


 


努力终究会有回报,又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王俊凯还没来得及去打听,小孩儿“噔噔噔”地自个儿冲进了王俊凯办公室,看着其他老师都在也不好放肆,只把成绩单往王俊凯桌子上一拍,满脸邀功请赏地站在旁边。


这一次易烊千玺的进步很大,分数超过了Z大分数线十多分,年级排名也一下子升到了前五十。


王俊凯欣喜地看着易烊千玺的成绩单,站起来擂了易烊千玺的肩膀一拳:“好小子!有你的啊!真棒!”


有相熟的老师笑着打趣:“易烊千玺同学真是的,进步了也不感谢一下任课老师,倒是第一个跑来跟王老师报备。”


易烊千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赶紧跟自己的老师鞠躬道谢。


王俊凯捧着那成绩单越看越高兴,一把揽过易烊千玺的肩膀慷慨激昂:“晚上撸串儿去,我请客!”


“你是不是傻?晚上得上晚自习!”


“哦对对……那下午放学我请你上东门儿吃顿好的!”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知道王俊凯跟这个学生关系好,本来王俊凯就年轻,性格也开朗,有时候跟学生们没大没小的众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有人笑着打趣:“王俊凯,你简直拿易烊千玺当儿子在养啊。”


“诶,对了!易烊千玺就是我儿子,儿子月考考的好,爸爸高兴,爸爸带你去吃顿好的!”王俊凯乐的虎牙都跑出来了,一双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自豪。


“滚开啦!谁让你占我便宜的!”易烊千玺被困在王俊凯的手臂里张牙舞爪,嘴角的梨涡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下午放学王俊凯带了易烊千玺去了东门最贵的一家餐厅,易烊千玺倒是好伺候的很,不挑食,王俊凯点什么都吃得挺香的,王俊凯看着小孩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倒也不心疼钱了。


“你最近进展是不是挺顺利的?”王俊凯给易烊千玺夹了块肉。


易烊千玺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有点脸红。


“你不用紧张,我就是问问。”王俊凯自己是吃饱了,他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柠檬水,“进展顺利就好,等到将来一起上了Z大,就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易烊千玺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肉,嘟囔了一句:“也不一定……”


“什么?”


“没,”易烊千玺抽了纸巾抹抹嘴,“我吃饱了。”


“吃饱了?再多吃点儿吧,我再给你点盘肉?”


“王俊凯你养猪吗吃那么多我会撑死的!”


“死孩子,叫老师!”


“我不要!”


 


-8-


 


王俊凯的手机震了震,天气预报说台风即将过境。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确实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


易烊千玺正在他旁边专心致志地改错题,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王俊凯伸出手去轻轻弹了一下小孩儿的脑门:“别老皱眉,会有抬头纹的。”


“王俊凯你好烦。”易烊千玺不满地嘀嘀咕咕。


王俊凯现在都懒得纠正他叫老师这个问题了,又抬头看了一眼外边黑沉沉的天:“千玺,不然你先回去吧,要下雨了。”


“没事,我今晚不回去,住青和那儿。”易烊千玺的父母是做生意的,有时候出差了,易烊千玺就到朋友或者亲戚家借住几天。


王俊凯趴在桌上:“你俩感情真好。”他想了想,语重心长,“要珍惜初高中的朋友啊千玺,这时候的友谊,最真诚了。”


易烊千玺动作一顿,愣了一会儿,握紧了笔杆继续奋笔疾书:“嗯。”


不知道是不是王俊凯的错觉,小孩儿好像一瞬间情绪低落了下去。


 


补完错题的一瞬间大雨倾盆而至,王俊凯犯愁地望着窗外如瀑布般的雨帘,他办公室里从不放备用的雨伞,易烊千玺自然也是不可能带的。也不是不能带着他跑回自己的教师公寓,但距离并不短,到了肯定得淋透了。他自己没关系,易烊千玺处在高三这个关键的时期,冻了病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王俊凯思前想后,还没纠结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原本事不关己地坐着玩手机的易烊千玺“腾”地站起来:“青,青和?”


“王老师好,”青和站在门口,冲王俊凯微微颔首,之后转向王俊凯身边的易烊千玺,“千玺,我来接你回家。”


外边风很大,又下着这么大雨,男生其实快湿透了,湿发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易烊千玺快步走过去:“你……哎呀你其实不用特意来,这雨一会儿就停了,再不行我可以打车啊!你看你都……冷不冷?”他说着就想脱下身上的外套。


青和按住易烊千玺的手,摇摇头:“没事,你补完了吗?”


易烊千玺点头。


“那行,咱们回去吧。”


“等等,你带了两把伞?”易烊千玺拿过一把,走回来递给王俊凯,“你用这把吧,这大雨看着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别淋出病了。”


王俊凯抬起头,易烊千玺的眼圈好像有点红,眼里浸润了某种情感,眼睛很亮。


“老师再见。”他走出去,拉起青和的手,两个人冲王俊凯道别。


 


-9-


 


由于台风肆虐,学校不得已放了三天假,包括高三。


王俊凯在教师公寓里窝了三天,听着外边风雨肆虐,吹得窗户玻璃直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迸裂开来。


整个城市仿佛陷入了末日。交通瘫痪,地势低的地方被淹,断水断电,甚至连电话网络都断断续续的。


台风过境后,即使依旧下着雨,学校为了不耽误进度,自然是急急忙忙恢复了课程。


易烊千玺现在成绩上去了,也不怎么来找王俊凯补课了,王俊凯的办公室跟易烊千玺的教室也不在一层楼,两个人碰面的机会自然少了很多,偶尔遇到就简单聊几句,易烊千玺总是一个人,来去匆匆的样子,搞得王俊凯想再拉着他多聊聊近况都不太好意思。


王俊凯有点担心,最近这几次碰面,易烊千玺的脸色一次比一次差,台风的余波还没过去,这几天陆陆续续地下着雨,易烊千玺像是病了,可是王俊凯发短信问他,对方又回过来没事。王俊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叮嘱他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晚自习下课后,又是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却也能把人淋湿了。


学生们离去后偌大的校园安静得有点诡异,王俊凯洗漱完,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来电显示:许老师。


“王老师,易烊千玺在你那儿吗?”


王俊凯心里“咯噔”一声。


 


王俊凯今天早上起来开始就觉得右眼皮在跳,上班的时候也没来由地心慌,心神不宁地坚持到下班,王俊凯吃完饭,在学校里溜达了几圈,还特意跑上5楼正在上晚自习的高三教室,看到易烊千玺正乖乖地坐在那儿看书,垂着脑袋挺认真的样子。


可是许老师打电话告诉他,易烊千玺不见了。


易烊千玺家住的不远,公交车的话大概半个小时,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是10点,可是现在都已经12点了,易烊千玺还没有回到家。手机打得通,却始终没人接听。易家父母吓坏了,赶紧给班主任打电话,许老师接到电话后立刻询问了今晚带晚自习的英语老师,老师说易烊千玺下了晚自习后就和同学们一块儿离开了教室,走之前还跟自己打了招呼,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许老师又给易烊千玺平日里玩的好的同学家里打了一圈电话,通通被告知并不知道易烊千玺的行踪,许老师也有点慌了,突然想到易烊千玺素来和王俊凯相处得很好,赶紧给王俊凯打了电话。


王俊凯安抚了许老师,说自己再去学校里转转——虽然这大半夜的学校里除了溜达的保安就不会有什么人了,挂了电话,王俊凯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往外冲。


雨还在下,王俊凯下来的时候跑的太急没拿伞,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一边往外跑一边给易烊千玺打电话,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王俊凯愣了一下,回过头去。


易烊千玺垂着脑袋站在教师公寓楼底下,铃声从裤子口袋里传出来。


 


-10-


 


“易烊千玺!!”


王俊凯愤怒地叫着少年的名字,几步跨到少年面前:“你他妈是不是……”后面一连串责备的话在看清了易烊千玺的脸后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小孩儿在哭。


易烊千玺这样的人,就算是哭都是不出声的,只是咬着嘴唇,眼睛鼻子都红红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王俊凯……”小孩儿伸出手,扯着王俊凯的衣服,声音嘶哑,“我好难受,难受得快死了……”


王俊凯只觉得心脏跟被蛰了一下一样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原本举起来想要揍易烊千玺的手硬生生改了方向,摸上易烊千玺拉着自己的手:“怎么了?怎么回事儿?”


触碰到易烊千玺的时候王俊凯被少年身上的寒冷激得一哆嗦,易烊千玺全身都湿透了,肯定是在外边淋了一晚上的雨,小孩儿手被冻得冰凉,王俊凯赶紧握到手心里捂着,近看才发现,小脸儿都冻白了。


王俊凯都快心疼死了,赶紧把外套脱下来裹着易烊千玺,半搂半抱地把易烊千玺带上了楼。进了屋子就把他扒光了扔进了浴室,跑回房间翻了半天,找了套合适的衣服出来,见小孩儿还蹲在浴室里一动不动地掉眼泪呢,王俊凯无奈,挽了袖子开了热水帮易烊千玺洗澡。


易烊千玺被热水冲了一下,回暖了终于有点反应了,原本一直压抑在喉咙里的声音这才慢慢释放了出来,先是小声地呜咽,再到哀哀地哭泣,最后干脆彻底扯开了嗓子嚎啕大哭。这会儿已经快午夜两点了,整个屋子里就飘着易烊千玺悲恸的哭声,王俊凯一开始还劝,后来干脆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看着眼前哭的歇斯底里的小孩儿,眼睛都跟着发红。


王俊凯特意用比较烫的水冲了挺久,等易烊千玺被热气蒸得全身都红扑扑的之后,拿着浴巾给易烊千玺擦干,换好衣服,又任命地找出吹风机给对方吹干了那一头乱毛。


自己这爹当的,也够尽职尽责的了。王俊凯叹了口气。


 


易烊千玺这会儿哭完了,倒是乖乖地任王俊凯摆布,王俊凯给他泡了一杯安神的茶塞到对方手里,坐在小孩儿身边轻声问:“所以,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小孩儿好不容易缓下去的情绪又上来了,眼圈儿一红嘴角一撇,泪水又唰唰往下掉。王俊凯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哎你……怎么回事儿啊你这……别哭别哭……”


“王俊凯……”易烊千玺用袖子捂住眼睛,抽噎着,“我,我,我失恋了……”


 


-11-


 


“嗯,他在我这儿。对,刚下楼就看到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下意识地想逃……不,没事的,没什么大问题,我已经哄睡了,但是我看他情绪不太好,明天可能……好的,那麻烦您跟他父母说一声。许老师您也辛苦了,给您添麻烦……不,我没关系的。那好,就这样,您也快休息吧。好,好的,晚安。”


挂了电话,王俊凯默默掐掉手里的烟,又在外面吹了会儿,等身上的烟味散尽了,这才回了房间。


易烊千玺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王俊凯刚刚顺手塞给他的一个小玩偶,还是学生教师节的时候送的礼物。


王俊凯坐在床边,借着灯光端详易烊千玺的睡颜。小孩儿刚刚哭累了,这会儿彻底昏睡了过去,眼底下的红色还没完全消退,睫毛湿漉漉的,泪痕都还未干透,嘴唇微微撅着,露出一颗唇珠。


 


王俊凯刚刚费了半天劲,又哄又劝的,才勉强听明白了易烊千玺今晚失常的原因。


他向自己的暗恋对象告了白,但对方拒绝了他。并且处理方式很极端,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对一直小心翼翼对待这段感情,又是处在这个比较敏感的年纪的易烊千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易烊千玺一直是很能忍的。小时候因为跳舞受了伤他忍着;因为与别人的想法背道而驰选了文科,面对父母的责骂,老师的劝解他忍着;跟不上进度,辛苦地学习背书他忍着;喜欢的人一直把自己当朋友他忍着;哪怕被拒绝了,那么难过和伤心,易烊千玺一开始也是忍着的。只是今天,当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要像朋友一样与对方道别,但对方那视他如洪水猛兽的眼神,让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不敢回家,怕自己这样的状态让父母担心,易烊千玺只能发狠地在学校操场跑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不知道要找谁说,他不知道这件事能和谁说。最后,只是漫无目的地逛到了王俊凯所住的教师公寓楼底下,脚却像灌了千斤的水泥,再也无法往前迈一步。


如果不是王俊凯跑下楼找他,他大概就会这么在下面站一夜。


 


王俊凯伸出手,替小孩儿理顺了中分的留海,神色复杂。


学生时代的感情往往最容易让人刻骨铭心,在这个年纪喜欢上一个人,是毫无其他杂质的,纯粹的喜欢。或许是因为他骑单车经过你身边时扬起的一阵风,或许是因为他为你解答题目时温和的笑脸,也或者是,他打篮球时飞扬的T恤。王俊凯身边的朋友总是同他吐槽,说长大后谈恋爱再也找不回学生时代那种心动的感觉。尤其是工作后,两个人在一起,往往附加了太多其余的条件。家世,父母,学历,房子,车子,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就像被戴了镣铐,沉重无比。


真好啊,王俊凯取来热毛巾,轻轻给易烊千玺擦干净哭花的小脸,还能够那么奋不顾身地去喜欢一个人。


 


关了灯,王俊凯滑进被子里。教师公寓配的并不是太大的床,易烊千玺怎么说也已经快18岁了,身子骨其实也有了成年男性的样子,两个男人一起睡还是挤了些。于是王俊凯把玩偶从易烊千玺怀里抽走了。


“没事的,千玺,多大点事儿啊!等你上了大学,步入社会,你会发现,有更多更好的女生在等着你呢。何必为了她放弃整片森林呢?”王俊凯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劝他的。


易烊千玺缩在被子里,搂紧了怀里的玩偶,半晌:“不是女生。”


“王俊凯,我喜欢的人,是一个男生。”


王俊凯原本轻拍着易烊千玺哄他睡觉的手停住了,他愣了半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讯息。


的确,易烊千玺以前也一直没说清楚过,他口中的“他”/“她”的性别。


王俊凯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开口:“……是青和吗?”


没人回答,小孩儿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王俊凯躺在那儿正愣神,身边的易烊千玺动了动,紧紧贴了上来,直往王俊凯怀里钻。王俊凯配合地张开手搂住,小孩儿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王俊凯侧过头,下巴抵着易烊千玺的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千玺啊……


 


-13-


 


易烊千玺受了那样一个打击后,可想而知期末成绩会受到多大的影响。高三前最后一次分班,他被从5班调到了10班。


王俊凯担心他,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避开了青和,不会再扰乱易烊千玺的心绪,让他能够安心学习。况且10班学习氛围也不错,老师同学们都还挺有爱的。最关键的一点,教室就在王俊凯的办公室旁边。


易烊千玺倒是挺无所谓的,依旧有事没事往王俊凯办公室跑,他放了寒假回来气色好了很多,据本人说是回了趟老家,不知怎么的就想通了。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爱情是什么?可以吃吗?有时间在那儿想他为什么不爱我,不如趁机多背两行公式啊!”


“施主,您终于看破这红尘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阿弥陀佛~”王俊凯故意双手合十,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易烊千玺乐了,踹了王俊凯一脚:“王俊凯,我饿了,我要吃宵夜!”


王俊凯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厨房拉开冰箱:“只剩两个鸡蛋和几根青菜了,不然下碗面条吧。”


“随便!”


 


高三下学期易烊千玺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学习中,每天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不是呆在教室里就是黏着王俊凯。易家父母虽尽量推掉了大部分工作,但生意做大了有时候真的身不由己,偶尔晚上没人在家,易烊千玺干脆就跑来王俊凯这儿借住,父母经过上学期的那场惊心动魄,对王俊凯早已是感恩戴德,现如今自家孩子还要这么麻烦王俊凯,更是三五不时就让易烊千玺带上各种吃的用的送过来,易烊千玺也乐得如此。成日地赖在王俊凯家厮混。王俊凯反正不带高三也不忙,就随他这么瞎胡闹。


反正易烊千玺开心就行了。


 


易烊千玺的成绩下滑了不少,但好歹基础是在的,现在一顿猛攻,加之王俊凯的帮忙,3月份的月考成绩下来,成绩竟是超过了以前在5班时候的最高分,一举跃居年级前十名,年级召开了表彰大会,王俊凯专门从办公室赶过来,看到易烊千玺走上领奖台,拿到奖状之后,心不在焉地往台下张望着什么。


王俊凯连忙挤到最前面,等易烊千玺看到自己之后,微笑着冲他竖起大拇指。


少年这才捧着奖状,抬头挺胸,冲着面前的照相机笑出了一口洁白的小牙。


 


“王俊凯!我今晚去你那儿住!”散会之后,易烊千玺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拉住王俊凯。


“你来就是了,何必跟我报备。”王俊凯笑着捏了一把易烊千玺的脸蛋。


易烊千玺顺势在王俊凯手心里蹭了蹭,像只大型犬,末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王俊凯:“晚上咱们撸串儿去吧。”


“你不上晚自习啦?”


“我都拿年级前十了,爸爸你不该好好奖励一下我吗!”


春末,寒流悄悄退去,少年的校服敞开,跑过时带起一阵微风,满身蓬勃的青草香味。


距离高考,还剩81天。


 


-14-


 


最后一个月,高三彻底停课,学生可自行选择来校学习或回家自学,各科老师全天候守在办公室,随时为学生解答任何问题。易烊千玺黏王俊凯黏的越发厉害,恨不得长在王俊凯身上似的,不愿意去教室就窝在王俊凯的教师公寓里,等着王俊凯下班回来伺候一日三餐。


“你为什么不吃?”易烊千玺看着摆到面前的煮方便面。


王俊凯靠在桌边,摆摆手:“不吃了,我这个月天天陪你吃夜宵,你看看我这肚子,”王俊凯掀起衣服下摆,“腹肌都没了。”


易烊千玺翻了个白眼:“你本来也没有。”


王俊凯好脾气地笑笑,并没说什么,高三的都是大爷。小孩儿最近脾气见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宠的,无法无天了都。


 


吃完夜宵,易烊千玺闹着说吃撑了,硬要拉着王俊凯去散步消食儿,王俊凯拗不过,被他扯到学校运动场,两个人在塑胶跑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王俊凯觉得有些好笑,一般也就小情侣和那些小姐妹才会有那么无聊的举动,自己跟个学生也在这儿转悠得挺开心是怎么回事儿?


“王俊凯,我明天开始回家住了。爸爸妈妈专门推了工作,说陪我最后两个星期。”


王俊凯怔楞,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但还是强打精神。专门腾出两个星期全天候在家陪伴儿子,易家父母的牺牲也很大。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握紧,语调轻松:“那挺好的啊。”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上学期的那个约定?”


王俊凯眨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和易烊千玺现在聊天多数是说些生活的琐事,也就易烊千玺主动说起,不然王俊凯绝对不会扯到学习这个领域。现在这个阶段再学也学不进去什么了,最重要的还是心态的调整。


“你觉得那个还能凑数?”


“也对哦,那……”易烊千玺咬住嘴唇思考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王俊凯,“那咱们重新做个约定吧!”


“什么?”


“王俊凯,其实我改变目标了,我要考B大!”


王俊凯最后知道的易烊千玺的分数,上Z大绰绰有余,但距离那个全国人民心之向往的高等学府却还是差了一大截的,他刚要习惯性开口分析易烊千玺的成绩,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了车,末了只是拍拍易烊千玺的肩膀,冲他笑着:“嗯,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虽然现在可能有点悬,但是剩下的最后的时间我也会努力冲一把的。”易烊千玺停了下来,拉住了王俊凯的手握住,掌心温热:“所以王俊凯,咱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你说。”


“如果我考上了B大,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易烊千玺高三这一年身体也在抽条,现在已经与王俊凯差不多高,少年站在王俊凯面前,握着他的手,眼神执着而认真。


王俊凯心里一动:“什么?”


易烊千玺摇摇头,垂下眼帘:“因为考B大我现在还不是很有把握,所以这件事情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只管答应就好了。”


王俊凯几乎不假思索,张口就道:“好,我答应你。”


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是你,易烊千玺,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真的?你答应了?欧耶——!!”易烊千玺欢呼雀跃,小孩儿开心得往前跑了几步,又蹦回来,手臂一伸,紧紧搂住了王俊凯。


“我好开心啊,王俊凯!这是我整个高中三年,最开心的时候了!”


易烊千玺放开王俊凯,唇角的梨涡深陷下去,露出嘴里两颗小兔牙,少年的眼眸亮亮的,仿佛漫天星光都被揉进了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当中。


那成为王俊凯后来漫长的记忆中,最明媚的画面之一。


 


-15-


 


王俊凯在考最后一科的时候,忍不住偷偷去了易烊千玺的考场。


尽管高考前他还跟易烊千玺打了电话,对方也表示心态很好没什么异常。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他阴差阳错地闯进了易烊千玺的生活里,陪伴他度过了短暂而漫长的高三时光,不陪他走完最后的一程,总有些不太甘心。


顶着夏日毒辣的太阳,耳边是一阵聒噪过一阵的蝉鸣,王俊凯混在一群家长中间,每个人都是满脸焦急而期待的神情,那是对自己所爱的人的期盼。


考试时间到,人群开始出现骚动,过了一会儿,有学生陆陆续续地从校门口里走出来,王俊凯伸长了脖子,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眸子里有光,说明发挥的还不错。


王俊凯不自觉松了口气,还好,没大事就好。


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地在人群中四处看了一圈,猛地对准了王俊凯的方向。


“王俊凯!!”


 


王俊凯微笑着张开手臂,易烊千玺仿佛一颗小炮弹,一下子撞进了他的怀里。力气大得王俊凯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易烊千玺一双手用力箍着王俊凯的腰,一叠声地叫他的名字:“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


王俊凯紧紧地搂着易烊千玺,右手按在少年的后脑勺上,是珍视的姿态。


“辛苦了,千玺。”很多话涌上来,却是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好,唇齿开开合合,最后只能对少年说,“辛苦了。”


你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16-


 


台风又来了。


天气预报,新闻推送,专家说着这是25年一遇,王俊凯关掉视频播放页面,撇撇嘴。每年都这样,每年都说N年一遇,他们这一代人未免也太行大运。


想到之后的几天或许门都出不去,王俊凯打了把伞,准备出去买点儿干粮回来屯着。


 


出了教师公寓大门,王俊凯往前走了几步,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还能看到去年躲在楼底阴暗处的某个小小的身影。


那时候那个在他面前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孩儿,已经几个月没见了。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到后来,手机号码被注销了。


王俊凯新带了几个班级,还做了高一(2)班的班主任。


他依旧脾气很好,跟同学们打成一片,也不乏有几个私交甚好的学生。


但没有哪一个学生能再像易烊千玺那样了,至少,从未有人能够出入他的教师公寓。


办公室的老师们偶尔会谈起上一届的高三学生,王俊凯坐在桌前看着教案,眼神却并不聚焦。


也好,王俊凯笑笑。


小孩儿已经长大了,终于能够告别过去,去往更广阔的世界了。


 


台风过后,照例是每天不间断的雨水,王俊凯心血来潮整理自己的东西,无意中翻出一本高三的地理书。


是易烊千玺的。里面密密麻麻做满了各种笔记,易烊千玺的字很好看,跟他本人一样,刚劲而不失秀气。


易烊千玺当时背书背的烦躁,趴在王俊凯的书桌上半死不活地哼哼:“王俊凯我要死了啊……我真的背不下去了……”


王俊凯头也不抬,随口问了他几个考试重点,小孩儿半天答不上来,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埋头狂背。


王俊凯耐心地等着易烊千玺背完,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小孩儿这次都回答上来了,于是王俊凯乐呵呵地塞给他几颗榴莲糖:“乖。”


 


王俊凯依旧记得易烊千玺那天最后被父母接走时冲他招招手,大声喊着:“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啊王俊凯!”


他没忘,他一直记得。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兑现了。


 


王俊凯打开微信,想了半天,还是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也就两个字:台风。


易烊千玺就像一场台风,来势汹汹地闯进他心里,搅得天翻地覆,再匆匆离开,徒留一地兵荒马乱,和之后的阴雨绵绵。


 


房门突然传来钥匙拧开锁孔的声音。


王俊凯扭过头,瞪大了双眼。


少年剪掉了沉重的锅盖头,换了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了不少,仔细看,还染了一层暗暗的红色。他穿着简单的黑T和牛仔裤,摘下口罩,笑眯眯地看着王俊凯。


“王俊凯。”他叫着他的名字,一步步走近他。


王俊凯傻乎乎地瞪着易烊千玺,后者取出一张录取通知书在他眼前晃了晃,王俊凯的眼珠子不自觉跟着那张纸来回晃动,却根本没看进去那是什么。


易烊千玺被他逗乐,把那张录取通知书平平整整地摆在王俊凯面前的书桌上。


无非是某某同学,很高兴地通知您已被我校录取,请于X月X日带着XXX到校报到之类的千篇一律的话。


落款处,是B大的校徽。


 


“王老师,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吗?”


 


“做我男朋友吧,”


易烊千玺俯下身,贴近王俊凯,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唇珠几乎要碰到王俊凯的薄唇,


“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哦。”


王俊凯突然就笑了。


他伸出手,揽住易烊千玺的后颈用力一按,四片唇瓣完美地贴合到一起。


外面虽然依旧下着雨,王俊凯却突然觉得满室温暖。


 


 


易烊千玺的确是一场台风。


只是阴雨过后,知了高声歌唱,松鼠拖着大大的尾巴穿梭在枝丫间,一颗颗树莓闪耀着紫红色的光,好像夏日无穷无尽,好像寒冬永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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